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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裡穿了個洞的孩子


心裡穿了個洞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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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早上,在兒童心臟科病房遇見了他。他安靜地坐在床上,時而伸出舌頭,我卻看得出他眼裡的倦意。聽說我們眼睛的大小在出生時已經定型,並不會隨年月改變;所以小孩子總是可愛的,因為他們的眼睛很大,也因為他們的眼睛不會說謊。 「可以讓我們聽聽你的心嗎?沒問題的話伸伸舌頭吧。」他果然朝我吐出粉紅的舌尖。 他只有一歲,患有唐氏綜合症。來自父母的第三條廿一號染色體,令他的左右心隔穿了個洞,以致呼吸有點兒困難。長大後他會知道,他的血緣父母無力哺養他,在醫院陪伴他的是醫護和母親的抉擇的義工。 他吐舌頭的樣子實在很逗趣。可是我突然惶恐:當他的臉頰身軀長大後,他就會變得不可愛,一雙內斜的小眼睛要見證世界的冷漠。他將要發現,大人的眼裡只有自己,沒有人會停留欣賞他寧靜的靈魂。 孩子,世界真的很累人。有些大人,因為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孩子,於是無恥地欺負後輩。有些醫生,因為忘記了自己也是病人,於是把歧見者當成異類。其實我們每個人,心裡何嘗沒有洞呢,只是有誰願意細聽別人的心聲。 孩子,我們跟你一樣倦,可是我們必須堅強,在這片地獄裡為其他相信天國的人撐一把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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驗屍解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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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九,剛考完試,大清早就去殮房看驗屍,有點噁心。 按屍斑,鬆屍僵,開胸,抽腸,放血,磅內臟,鋸顱骨,切腦片。最噁心的一幕:頭顱後面開一刀,將頭皮從後端向前翻摺,再見不到那塊臉孔的五官毛髮,只有白皙而禿滑的顱骨。 禿滑的顱骨之所以噁心,是因為它提醒我:所謂生之美麗,也不過是一層表皮而已。當你看見形成生命的軀殼,其實你也同時喪失對生命美麗的幻想。有點像Calvino《看不見的城市》中所說:「事物的本質一旦被語言描述,便會被語言本身的內涵取代」。 這個世界有很多無知的人,幹著無知的事。為甚麼宗教人士不在萬聖節扮鬼?因為他們知道(相信)靈界的確存在。同樣,我憎惡那些以死人作為驚嚇材料的大眾娛樂——已經不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,而是竟然有人沒有認真思考過死亡,那份幼稚令我生厭。 Kundera引尼采之說,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源於死亡的必然空虛。可是正因為輕得不能承受,大部分人選擇逃避。享樂主義(hedonism)與禁慾主義(stoicism)看似南轅北轍的思想,其實都源於對死亡的恐懼的逃避。 適逢昨晚陶國璋於港大開講《幸福論》,聽了上半節。他說西方的死亡觀受到兩個人的死亡影響:一個是蘇格拉底,一個是耶穌。蘇格拉底從容地服毒自殺,象徵外在理性的超越。耶穌被釘死時天崩地裂,象徵內在情緒的抒發。用尼采的話說,前者是「日神精神」,後者是「酒神精神」,是人類天生的兩股衝動。帕拉圖相信靈魂不朽,耶穌提倡永生,他們走不同的道路,卻都超越了死亡帶來的恐懼。 題外話兩句。最近我覺得上帝不存在這個notion很吸引。不是因為悲觀,而是尼采口中的「強力意志」。即是說,假如上帝不存在,那麼克服生命的輕就成為了每具靈魂最痛苦的歷練。唯有最高尚的靈魂,才能直視死亡而不縮卻,從容接受虛無但真實的red pill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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