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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單:《狂熱分子》(三/四)


書單:《狂熱分子》(三/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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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記得上次論壇裡梁天琦說,舍堂生活就是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之爭,是每個人都無可避免的掙扎。未來幾天我會整合一個書單,讓有心的過來人得以認識這些有關「個體/群體」的經典,送上寥落的安慰。 第三部、團結行動與自我犧牲 接下來的部分,作者集中分析群眾運動的策略,探討其促進成員自我犧牲的方法。將此章節與「異托邦三部曲」(《勇敢新世界》、《1984》、《我們》)平行閱讀,會驚嘆於先哲們的前瞻遠見。 1)把個人同化到集體 要讓人面對苦難和死亡的威脅,僅僅依賴自己的勇氣是不足夠的。所以第一步,必須撕去個人的自我特殊性,然後建立對群體的認同。透過認同,個人成為了某種永恆之物的一部分;當所有情感與價值都源自團體的身分,他自然會感到來自群體的力量。過程中,不能容許他感到孤立;亦不能讓他們有機會認同自身群體以外的身分。關於自私者在集體中會展現無私奉獻的情操,有學說把這種現象稱為群眾運動的「道德淨化」作用:喚起信徒一種悔罪罪犯般的情緒狀態。 斯大林政府當年就運用了這個方法的相反面,來降伏布爾什維克派的老幹部:徹底切斷他們與服務了一輩子的黨及俄羅斯人民的聯繫。結果這些曾經忠誠而自負的軍官,全都在群眾面前自我批鬥,供認自己的罪行,藉此重建與那永恆群體的連結。 2)戲劇元素 領袖的主要職責,是為追隨者創造一個夢想,讓他們覺得自己在參與一件肅穆莊嚴的大事,繼而把一己生死拋諸腦後。自我犧牲不可能是出於任何具體利益的考慮;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勳章而戰,相信也無人會為了蓋棺的紀念旗幟而戰死沙場吧! 所謂的戲劇元素,就是指「榮耀(glory)」。它是一個舞台概念:知道有觀眾在看,演員才會賣力演出。「榮耀」具有藝術性的昇華作用:被榮耀之情充滿的時候,犧牲的個體變成了烈士,會被同代人及後世傳誦。作者指出,遊行、檢閱、儀式與典禮等壯觀的場面,可以讓參與者和旁觀者都產生共鳴。 (下回可以談談藝術形式的社會作用。有不少思想家將希特拉的暴行與他對悲劇、華格納、黑格爾的鍾愛扯上關係。此言不虛。) 3)貶低現在 革命中看似不切實際的目標,實質是對抗「現在」的策略。通過貶抑現在,失意者獲得一種隱約的平等感,得以掩飾自己的無能。 相反,「適應良好的人都是差勁的先知」,沈醉於愉快生活的人會對逼近的改變茫然不見。 4)教義 教義不是讓人去理解的:「只有對我們不理解的東西,我們才會有百分百的信仰。」(帕斯卡《思想錄》)狂熱者會把信奉的教義視為解決世界一切難題的鑰匙,期望”to solve moral and political problems in a technological way”(某牛津派英哲之言)。 5)狂熱 你無法用理性或道德上的理由去說服一個狂熱者拋棄他的大業。他害怕妥協,因此你不可能讓他相信他信奉的主義並不可靠。 忠實信徒對感情依附的需要,往往會把他信奉的教義提昇至神聖偉業。他們會覺得,寬容是一種軟弱、輕浮和愚昧的象徵;唯有跟自我妥協得到的人能夠對世界保持冷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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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單:《狂熱分子》(二/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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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記得上次論壇裡梁天琦說,舍堂生活就是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之爭,是每個人都無可避免的掙扎。未來幾天我會整合一個書單,讓有心的過來人得以認識這些有關「個體/群體」的經典,送上寥落的安慰。 第二部、潛在的皈依者 霍弗開宗明義:一個群體的性格和命運,往往由其最低劣的成員決定。因此,要了解群眾運動的走勢,也需要從當中的關鍵成員——也就是狂熱分子——入手。他列舉了十一種群組,這些人都對社會心懷不平,其足跡亦遍佈各場大型歷史革命: 窮人、畸零人、被遺棄者、少數民族、青春期的少年、有野心的人、被某些惡德或偏執挾制的人、身或心方面的無能者、極度自私者、對生活厭煩的人、罪犯。 其中的論證略嫌粗疏,在此也不贅了;不過值得關注的是,作者提出狂熱運動如何吸引並煽動這些社群的心理因素。 領袖首先要明白,參加群眾運動的人追求的不是自由。軟弱者參與團體,是為了逃避個人責任,為了得到「免於自由的自由」。吸引與維繫追隨者的,不是主義或承諾,而是能否提供人們一個避難所,讓他們逃離焦慮、空虛和無意義的生活,融化到一個緊密無間的集體中。 在一個極權社會中,革命會爆發,一般都不是因為人們對壓迫和困苦的怒火趨於沸騰,而是由極權架構鬆動所導致。當身處極權社會的人民揭竿起義,反對的不是它的邪惡,而是它的無能。他引用 H. G. Wells 在《The Outline of History》裡的說法,指在宗教改革的時代,之所以能發起教會內外的反教會活動,在於人民希望得到更充分更多樣的宗教控制,而非從中獲得釋放。霍弗認為,中國社會較不容易出現群眾運動,大概是因為其牢固的家庭觀念(這點卻有待商榷)。 再觀乎德國的例子:於 WWI 戰敗後,德皇專制解散成為威瑪共和國,其鬆懈的民主主政體卻讓習慣聽從權威的德國人民無所適從。按照 Theodore Abel 於《Why Hitler Came Into Power》一文的講法,他們震驚於「他們必須參與政府,選擇一個政黨和對政治事務作出判斷」。因此舉國上下都期待著一個比德皇更加勇悍果斷、雄壯威武的強人領袖。 那麼怎樣的時機才算成熟呢?與一般見識不同,他認為不滿情緒最高漲的一刻,並非形勢惡劣得令人絕望之時,而是生活條件有點改善,以致理想快能實現的剎那。宣傳一個近在咫尺的希望,能夠煽動人們追求奢侈品般勇猛的激情。是的,驅動我們追求必需品的是恐懼,追求奢侈品卻能讓人心生壯烈豪邁之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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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單:《狂熱分子》(一/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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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記得上次論壇裡梁天琦說,舍堂生活就是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之爭,是每個人都無可避免的掙扎。未來幾天我會整合一個書單,讓有心的過來人得以認識這些有關「個體/群體」的經典,送上寥落的安慰。 《狂熱分子》(The True Believer: Thoughts on the Nature of Mass Movements)是「碼頭工人哲學家」霍弗(Eric Hoffer,1898-1983)的代表作,於半世紀前風靡各國,引用歷史上多次跨越種族、宗教、意識形態的群眾運動,尖銳地剖析普遍出現的狂熱主義(fanaticism)的心理基礎。 (由於全書篇幅詳盡,為免過份簡化乃至曲解作者原意,本文將順應原著的章節次序,寫成四篇短文。) 第一部、群眾運動的吸引力 霍弗於此部分,先為群眾運動的狂熱性質定調。為何每場運動都能夠吸引到一班忠實信徒呢? 核心原因是:渴望改變。 人類有一種傾向,到自身以外尋找解釋自身命運的理由。因此,在現世中鬱鬱寡歡的失意者,會將自己的落泊解釋為社會制度的錯失。群眾運動正把握到這種心理;很多參加革命運動的人,都憧憬革命可以即時地、大幅地改變他們的生活處境。 一個群眾運動會吸引到一群追隨者,不在於它可以滿足人們追求自我完善的渴望,而在於可以滿足他們自我否定的熱望。 對失意者來說,群眾運動是一種讓他逃避「自我」、逃避「現實」的替代品。由於自己的事沒什麼值得管,他們便轉去管別人家的事;在外人眼中,甚至在他們自己眼中,這反而是無私的情操。霍弗如此描述狂熱分子:「無私者的虛榮心是無邊無際的。」似乎譏諷的成分頗濃! 不難理解,成功與失敗會左右我們對周遭世界的看法。除了世俗標準下的徹底失敗者,有更多表面上擁護建制的人,卻是敢怒不敢言。「我們通過把生活模式固定化去對抗不安全感,藉此為自己製造了一種幻象:不可預測性已經被我們馴服。」換言之,人們追求的不是制度的合法性,而是其賦予民眾的控制感、權力感。這些對現狀稍有不滿,卻又礙於無力感選擇犬儒過活的夾心階層,只要給予他們足夠的權力感,便可以將不滿發酵至強烈的怨憤。 然而運動最重要的吸引力,取決於對未來的信仰。「失業者寧願追隨販賣希望的人,而不願追隨施予救濟的人。」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,很多狂熱者都有赴湯蹈火的決心。這股願意為某種東西獻身的精神,可以說服眾人自己過的生活是有價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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