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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是灰色,像煙。 煙是灰色的,因為沒有絕對的白,攙混了雜質。 有沒有純淨的煙草?我在樓下轉角的便利店前蹀躞,售貨員姐姐遞上一包萬寶路「超醇」。我說,大家都讀音純,但此醇不同彼純。 後生仔咪咁多幻想,這是她的答案。 可能她誤解了我在說「陰脣」。粉紅的雙瓣把煙幹包含套弄,再慢慢吐出滿嘴瀆物。社會依然停留在口腔期。 但也有可能是我誤解了她。世上沒有純淨的存在,沒有絕對的月圓,沒有徹底的理想主義。 生命是灰色,像煙。 說說口腔期。嬰兒的性感區位於嘴唇和舌頭,靠口腔活動的刺激獲得本能性快感。母親的乳房因此成為最重要的欲望對象。據說,提早斷奶或未餵食母乳的嬰兒,長大後有機會有後遺症,例如咬指甲、暴食、酗酒、嗜煙。而且,他們會發展出具攻擊性的性格:憤世嫉俗、冷酷、喜好諷刺、與人爭辯。 煙酒不為大眾所接受,所以抽煙這動作,本性上是反社會的。對於各種規矩、模範、積極主義,抽煙者都懷有先天性的蔑視,用騰霧築起抗爭的圍牆。 然而,口腔期的攻擊性,跟肛門期有很大差別。肛門透過「排泄」取得快感,是一種向外驅逐的暴力。口腔卻是一具盛器,人只能夠吸吮、咀嚼、吞嚥自己的憤懣,待毒素往體內慢慢滲透。 我一直在吸吮,我的憤世嫉俗。 朋友知道我抽煙,都勸我別跟自己作對。吸煙危害健康。他們是出於善意的關心,知道尼古丁會產生癮症,惶恐雜質要蠶蝕健康。 但我發覺,香港人對於「健康」有一種近乎癡迷的狂熱。一方面,西方的中產價值肆虐連城,養生產業招攬了大批信徒;另一方面,我們繼承了華人文化的禁忌觀,依然會將不潔的事物視為傷風敗俗。由此,個人的潔癖,延伸至集體道德的潔癖。社會膜拜著各式各樣的圖騰,表面上在歌頌生命。 因為要珍惜生命,所以要珍惜「健康」。而要達致「健康」,就必須遵循一系列的價值:和諧、規律、中庸、休養生息。打破常規的運動,就是過分劇烈,有損元氣,唯有穩定的發展,社會才會蓬勃向上⋯⋯以健康之名消滅異類、以正義之聲掩藏罪行,媚俗可能騙到很多人,卻不能收編我。 沒有純淨的存在,沒有徹底的理想主義。 我也曾經滿懷理想。我享受書生論政的狂傲,無拘無束地指點江山;我享受身先士卒的澟然,無畏無懼地衝鋒陷陣。時代賦予的使命感,以野火燎原之勢,劃燃起一整代人的憧憬,熾熱的意志像煙冉冉上揚—— 然後重重摔下。 生命是灰色,像煙。生存沒有解藥,人只能透過幻想輕盈,來紓緩爬越泥濘的乏力。 常人以為,抽煙者必然是受毒癮操控,喪失自制的能力。所以他們總覺得自己較高尚、較聖潔,像鄙夷精神病人般排斥「異常」的人。他們終究不明白,所謂上癮是怎樣一回事。其實癮症就似催眠,關鍵並非在於催眠師身懷什麼絕技,而是受催眠者的意願。唯有甘願被催眠的人才能進入催眠狀態。同理,裝睡的人永遠叫不醒。治療師的角色,只是將對方的潛意識喚醒,引導它浮現到表層意識,達致更深度的自覺。 放下是自由,破妄即返真。 不過,要達到「放下」的境界,談何容易?還未擁有便說棄捨,難道不是阿Q精神嗎?假裝豁然地埋沒初衷,那麼當初的堅持,豈不顯得虛偽?那麼我跟那些甘於庸碌、安於豢牢的投機份子有何分別? 同時,無力感、陰謀論、和自我質疑,成為我每天對良心的鞭策。難道革命就不是一次「造魅」?奢望單次有勇無謀的佔領就能推翻政權,是天真還是愚昧?假如因拒絕協商而錯失最好的節衷方案,是否一種自私的倔強?我彷彿是賴守著荒廟的狗,香爐早已熄滅銹壞,卻依然靠舔舕忠誠來過活。 傘後的日子,意志在鐘擺兩極來回飄盪。當我在《孤獨六講》裡讀到「取得權力的人,就失去美學的位置」,青春叛逆的熱血不禁再次沸騰;但蔣公一句「一種揮霍的心情,對於現實完全不在意」,又一次把膨脹的自尊刺穿。夜裡我將希望和理想紮捲成絲,擦亮的火屑不足以照亮黑翳,唯有大口大口的喘噎,直到萬念消散,塵埃落在胸中沈積成墓。 返真即破妄。但真理有沒有往後退返的餘地? 就這樣,我點起了第一根煙。像被千隻利爪伸進氣道,咽喉的保護機能想要咳嗽,我卻遏止它的抵抗,讓身體烙印上那刻的痛楚。 生存沒有解藥,人可以選擇麻醉知覺,也有權感受真實的痛楚。煙是連接理想與現實的橋樑,一呼一吸都是角力,是一場內化的政治兌換。煙是肉體與靈魂的調解,用毒物鏨刻出創傷的斑紋,將單純稚嫩的幻想燒焦結疤。只有放棄對純淨、健康的執念,才不會貪生怕死,才能夠超脫犬儒與絕望的束縛。 如何對自我生活保持一種不滿足的狀態,卻又不戀棧失敗者的高度——這是每個真誠相信革命的人都應該三省吾身的問題。陸續有戰友付出更沈重的代價了,在外的同路人無資格苟且偷生,抑或是輕易言敗。假如抽煙是反社會的象徵,我願意帶著罪名,繼續燃亮星星之火。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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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不成為一個「老海鮮」:回應呂大樂《香港四代人‧十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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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申:自己對呂大樂一直是懷有好感的,拜讀過他的「香港四代人」理論,資質有限以致沒有很深刻的啟發,但至少確實讓我明白多了上幾代人的想法由來。 根據呂教授設定的分界線,「第五代香港人」就是在1991年或以後出生的一輩,碰巧就是俗稱的「九十後」。到底這「代」的終結以何為界,迄今未有人敢下定論,始終為時尚早,回歸年出生的現在才剛過冠禮。不過,關於這代人的社會描述,早已在若干年前出現:根據香港網絡大典非正式記錄[1],2010年已經出現了「香港90後大聯盟」的臉書群組。2013年,香港集思會出版了一份報告,羅列了第五代人的六點特徵,從家庭觀、工作觀、資訊科技、身分政治等角度分析其群眾心理[2]。 要指出一點,在我當時接觸到的輿論裡,有關「九十後」的聲音絕大部分都是批評和訕笑。當時談起「九十後」,必然會扯到「廢青」、「港孩」等其他負面標籤。有人罵,當然也有人抱不平;有勸人不要跨代比較的[3],也有同代人的剖白發聲[4]。 為甚麼要交代這些時間背景?因為當我讀完呂教授的三篇鴻文[5,6,7],腦裡第一個問題便是:這篇文章寫於何時?哦,原來是2017年年初。名稱《香港四代人‧十年》,是呼應《香港四代人》一書出版十年。回想2016年末的社會氣候,不禁有一種「原來如此」的豁然——因為呂教授的字裏行間,流露著前所未見的深切情緒,和刺鼻的一股「老海鮮除」。 呂教授稱我們為「Now Generation」,與「戰後嬰兒潮」世代的最大分別,在於「時間概念」。他們那代講求「延後滿足」,我們則追求即時成果。他們會先在制度中求生存,在崗位上盡其本分,並且願意妥協。我們則是只講動機純正的狂熱分子,將不可為而為之視作政治道德,善於嚴人寬己地批鬥他人(尤其是上一輩),卻妄顧手段有多成效。因此,他把「戰後嬰兒潮」世代定義為策略型的「Machiavelli」,「Now Generation」則是「true believer」。 每個人都有自己熟悉的脈絡,有自己理解外界的方式。不過「老海鮮」的特點,是他們對不熟悉的見聞已經落閘,並且為了理順這份厭惡情緒,將事情套進不恰當的標籤和帽子。 為什麼說呂教授這篇文章充滿「老海鮮除」?(這跟指責作者本人是「老海鮮」是不同的。)因為:一、文章抒壓對「Now Generation」的不屑和厭棄;二、用「世代之爭」來解釋今時今日的政局,是捉錯用神。 「戰後嬰兒潮」世代的反撲與傲慢 客觀描述社會觀察時,呂教授不時摻雜個人的質疑,令毫無推論的指控彷佛顯得不證自明。他認為,「Now Generation」透過否定前人的做法來建立綱領,目的是要即時顛覆現況。這不過是將霍弗筆下「狂熱份子」的描述[8],搬字過紙到年輕人身上,有循環論證的謬誤。 有一點我倒是體諒的:自密室談判起,泛民主派經歷網民多年的洗版攻擊,加上本土勢力堀起、雨傘運動、兩會選舉,舊路線的支持者自然受了一肚子氣。 但是,他卻似乎不體諒年輕人為何憤世嫉俗,把我們說成狂熱式的急躁。他甚至奚落我們的道德標準過高,「每天想像制度隨時崩盤,而同時又將目標放在徹底的轉變之上」,這樣做人豈不很辛苦?是很辛苦,因為我們之中的確有人每天拷問己心,提防某天淪為奴隸而懵然未覺。 如果說「Now Generation」的特徵是急躁,那麼最主要的原因,便是社會沒有讓我們看到希望。毋須扯到空泛的政治理想,就只談入息[9]、出路[10]、空間[11]、語言[12]、歴史[13]、醫療[14]、基建開支[15]、住屋[16]、人口結構[17],無一範疇不叫人侷促不安。同時,資訊科技和教育機會使我們的政治覺醒提前了;同時,中共對一國兩制的打壓越加嚴峻;同時,我們陸續有人為掙取公義而付上代價。諷刺地,那些身陷囹圄的抗爭青年,連在Facebook出個帖都懷著一份高度自覺,唯恐言論會影響其他人的希望。 呂教授是研究社會的學者,沒理由不清楚這些背景。所以,當他寫得出「相比之下,自己在二十多歲時,覺得能夠完成博士課程,在大專找到教席,開課時不開騙學生的書單已很好,又認為做人要爽,那真的太小器了」的說話,唯一解釋只可能是「火遮眼」了。 他又寫道:「這是『Now Generation』給自己提出的一個難題:既然放棄(對之前幾代人的)耐性,那為什麽其他人又需要對他們有耐性呢?」 如是,呂教授同樣為自己設定了一道難題:假如年輕人果真對上一輩完全失去耐性,那麼他以冷嘲熱諷的姿態指出問題,又怎期望年輕人聽得入耳? 「世代理論」的不合時宜 「世代之爭」的概念曾經風靡全城,被泛濫使用來形容雨傘運動期間的社會衝突。不過,這套理論框架至少有兩點值得斟酌。 第一,它無法衡量社會事件帶來的心理衝擊。 社會熱衷講「九十後」的那段時間,仍未發生雨傘運動。可是到呂教授走筆之際,陳文敏上任不了,旺角騷亂了,梁天琦被DQ了,社會氣氛已經改頭換面了。難道呂教授認為,這些結果對「Now Generation」而言,豈沒有任何刺激嗎? 於是,當他形容年輕人的政治道德來自「不可為而為之」,便顯得在事後孔明地取笑我們的失敗,甚至間接鼓吹集體犬儒。當他描述新一代不信任他人、政治個體很個人化,便顯得很「膠」,竟然不明白電影《十年》的那句台詞:「這十年來, 我們學得最多的,是陰謀論,而我們失去最多的,是信任。」[18] 我們不過是被時代選中的小孩。不要將城市的躁動說成我們那代人的躁動,不要將民主運動的焦急說成我們那代人的焦急。在2047的死線前,每個關心香港的人都應當焦躁難安,無分世代。 第二,它假定了各代人都受限於其時代成長背景,予人無法跨越的命定感。 這樣的危險之處,就是可以將無論有多鞏固的政治理念,萎縮成價值觀上的基礎差異。沿用這套邏輯,就算某日「Now Generation」建立了更完整的行動論述,上一輩依然會不為所動地拒絕接受,因為大家始終是不同年代的人。 世代之說的情況,跟精神醫學裡的精神分析 (psychoanalysis) 流派如出一轍。兩者都試圖從家庭生活、社經地位等角度,分析當事人的心理動機,從而解釋其行為。由於難以量化或考證,精神分析被喻為一門偽科學;不過對某些中產白人階級來說,精神分析的內容非常準確,所以在二十世紀傳入美國後,曾經風靡一時。後來人們發現,精神分析雖然幫助他們了解潛意識,卻無法帶來任何實際改變,所以很快便被藥物治療取代了。 如何跨越「世代矛盾」 個個都老海鮮,唔通個個都想做老海鮮咩?跟年輕人相處其實唔難,只要運用呂教授所言的「Machiavelli型」思維就可以了。 既然年輕人重視「真誠」,那就請你們本著真誠說話;也許你會發現,我們根本不介意彼此政見的差異,我們也可以很馴良、很受教。也許你會開始欣賞,那些「魯莽」「狂熱」地身先士卒的行為,其實是出於信仰、善良、幽默和堅強[19]。 也為呂教授說回點公道話。他提到「在缺乏同代人之間的溝通、對話、辯論之下,我們見到的是內部某些意見和聲音,自行選擇另一種方式實踐,而不是一代人廣面的整合、連結」。我們的確需要梳理同代人的議程,以建立更多元、更包容、有更多終極關懷的共同體。 結語:不要低估「Now Generation」的「Future」 在網絡世代成長的年輕人,雖然有父母的溫室保護,但我們也有強大的適應力和學習潛能。君不見梁天琦、黃之鋒動員群眾再去「勾結外國勢力」;梁麗幗面對官員時的談吐大方;羅冠聰每次議事廳發言的用心準備;馮敬恩凜然面對檢控的風骨;還有更多更多的同輩人,在高牆不允許的位置,默默付出自己的青春。 這條路要如何走下去?有人因對抗政權而犧牲已經可惜,可是如果今日的犧牲只換來明日的噤聲犬儒,那就更加對不住年輕人的貢獻。無人會反對多一點策略性思維,不過有必要將它和「重視表達、情感釋放」擺在對立面嗎?繼續踐踏年輕人對真理的熱忱,會令你好過一點嗎? 成熟世故的你,或者仍然不為年輕人的傻勁動容。我們依舊是思想不全、能力不濟的「廢青」。不可為而為之,我們是每天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,是每天被鷹啄食肝臟的普羅米修斯。而你有兩個選擇:要麼真誠地來幫忙,要麼繼續當你們的天神,浸淫在酒池肉林中,訕笑我們生而為香港人的抱歉。 [1] http://evchk.wikia.com/wiki/90後 [2] http://www.ideascentre.hk/wordpress/wp-content/uploads/2009/02/Report-TC-.pdf [3] http://paper.hket.com/article/91359/90後年代大不同%20何須比下去? [4] http://www.vjmedia.com.hk/articles/2015/08/20/114077/ [5] https://news.mingpao.com/ins/instantnews/web_tc/article/20170101/s00022/1483253869258 [6] https://m.mingpao.com/pns/dailynews/web_tc/article/20170108/s00005/1483811770480 [7] https://m.mingpao.com/ins/instantnews/web_tc/article/20170115/s00022/1484457698881 [8]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The_True_Believer [9] https://topick.hket.com/article/1461129/贏在有學位?香港大專生起薪點的悲哀 [10] http://www.master-insight.com/教育要讓多少人獲益?/ [11] https://thestandnews.com/culture/hidden-agenda談live-house-獨立音樂-本土文化/ [12] https://theinitium.com/article/20160810-hongkong-Cantonese/ [13] http://vanishedarchives.org/site/index.php/directors-note/20170401-2/ [14] https://www.hk01.com/港聞/16659/-病床爆滿-醫療系統壓力漸增-香港能否應付人口老化- [15] https://www.hk01.com/港聞/42290/香港八大基建大白象超支近千億-政府監管不力由公帑埋單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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爵士鋼琴課(20):Herbie Hancock,《Driftin’ 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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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rbie Hancock廿二歲時,憑處女專輯《Takin’ Off》,正式向世界啟航。唱片收錄了六首原創歌曲,其中的《Watermelon Man》甚至成為家傳戶曉的爵士經典。Hancock除了展現超凡的節奏感,更有天份寫出簡單而騷靈的旋律。由傳奇鼓手Billy Higgins掌舵,Dexter Gordon與Freddie Hubbard兩支銅管在船頭瞻望,船身隨著波浪搖擺,悠悠海風哄人入睡。 《Driftin’》的名字改得絕配。低音大提琴手撥弄著弦線,湖面泛起漣漪;每一段獨奏都充滿引力,隨著那「swing」繼續漂流,最後在原位醒來,酣睡中已經做了不少美夢。在爵士樂裡,那份潛在的能量無比重要,正所謂「It don’t mean a thing if it ain’t got that swing」。艦艇失去原來的動量,就只是一堆浮游的廢木,漫無目的地等待朽壞。 任何運動都需要恆久的動力。然而,不斷重複同一段旋律,能量會自然消沈;尤其是講求即興的爵士音樂,旋律時刻在高速演化,樂手有必要將靈感大幅度、高密度地拋進鎔爐,否則樂隊的引擎便會停止運轉。能量較高的波浪走得更快更高,於是才能「後浪推前浪」;因此不難理解,為何革新總依賴年輕一代的參與。 不過,無論演奏風格多麼前衛,樂手總會回到最初的主旋律。這是爵士樂的框架:然而為何遵守,跟行禮如儀、因循守舊無關。框架實在不是原罪,因為每個參與者──從樂手到聽眾──都有其自身的框架。框架是協助人理解世界的途徑,過分拆除只會令人無所適從。試想想,把錨鏈移除,船舶毫無目標地漂泊,最終只會擱淺岸旁。 寫評論,最忌取代了藝術表演本身。雖然兩者關係唇亡齒寒,但是起碼要懷著基本的敬意,尊重每一樁事件「per se」有其本質的意義。至於有血有肉的歷史悲劇,就更加不容我等後人來消費了。在這個烈日當空的下午,喝一杯涼酒,放低一切記憶的束縛,並沒有這項選擇的餘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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