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爵士鋼琴課(24):THELONIOUS MONK,《EPISTROPHY》


爵士鋼琴課(24):THELONIOUS MONK,《EPISTROPHY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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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個時代,都有屬於它的藝術家;可是最才華橫溢的藝術家,總是超前於身處的時代。鋼琴師 Thelonious Monk,算得上爵士樂裡獨當一面的圖騰,除了是歷來創作量第二高的樂手(第一名自然是 Duke Ellington),更以別樹一幟的作風聞名於世。 所有名留青史的藝術大師,都已經超越了工匠的層次,正如所有學術分支最後都必然指向哲學。如果把 Monk 的音樂純粹理解為特立獨行的個人風格,實在是低估了其價值。來到60年代,咆勃 (bebop) 浪潮已經走到窮途,Monk 卻開掘出新的泉源,重新定義了爵士鋼琴,將咆勃演活成另一種形式。他將鋼琴視為一種敲擊樂器,不但甚少用踏板 (pedal),彈奏的方式更是前所未見。粗大的十指蹬直,有如鼓棍,從半空撞擊琴鍵,甚至用上手臂或肩膊來發力。他的創作有大膽新穎的和弦進行,而且他擅用停頓來製造驚喜。 Monk 最為人所知的技藝,是有心無意地同時按下並排的黑白鍵。曾有樂評人因此嘲笑他為「鍵盤上的大象」(the elephant on the keyboard)。可是他為甚麼要這樣做?因為他在尋找黑白之間的音符。鍵盤的設計,同時是它的限制,音距不像吹奏樂器般能夠自由調整。在手指觸碰之先,他已經聽到旋律,鍵盤只是他用以釋放心中音樂的工具。有點像米高安祖羅,望著一塊大理石時,已經看到受困裡面的雕塑。 《Epistrophy》是 Monk 與鼓手 Kenny Clarke 於1941年合著的歌曲。「Epistrophe」是語言學的詞彙,指重複的尾詞或尾音。聽一遍歌曲,你會發現旋律是基本上是同一段短句式,隨著半音階 (semi-tone) 上下搬弄,尾音浪浪迴響,呼應著曲名的含義。這不是一般的和弦進行,對爵士樂不太熟悉的聽眾,可能會不感適應;但是就像乘船一樣,克服了暈眩,舉目遠方景色時,你已經跟風浪融為一體了。仔細留意的話,會發現 Monk 的彈奏總是有點拍子不對,微微拖慢了四分一個身位:古典音樂訓練出身的人會明白,要做到這份搖曳的感覺,比想像中要難得多。 “A genius is the one most like himself.” Monk 自己說的話。每個人裡面都有一個天才,可是要發掘真我,必先要經過多番琢磨。我不相信爵士樂已死:世上無疑有更多瑜玉,只不過伯樂難求,還未給予足夠機會綻放光輝,社會已經要來磨頓你的稜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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爵士鋼琴課(23):Bill Evans & Jim Hall,《Skating in Central Park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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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2年錄製的大碟《Undercurrent》,是鋼琴師 Bill Evans 和吉他手 Jim Hall 的首次雙人合作。雖則只有兩件樂器,聽眾也許擔心音樂的層次不夠,尤其兩位樂手都以偏靜的風格見稱。但是,在囂嚷的爵士世界裡,難道容不下一點內省的空間嗎? 透過一唱一和,優雅的旋律像一對溜冰選手,互相抱擁又拉扯。鋼琴熱情地打轉時,吉他恰到好處的掃撥提供輔助力;吉他接續滑到場中央,落日的餘暉溫柔灑地,原來是鋼琴奏出和弦,輕輕一抹有如煙霞。帶一點印象派的朦朧,然而筆觸非常簡潔,細緻且精準。尤其要感謝製作人的工夫,在數位錄音版(Remastered version)裡進一步隔走了背景雜音,你得以聽見刀片與冰湖擦過的質感。 這張專輯的吸引力,有一部分來自封面的設計。製作人借用了美國攝影師 Toni Frissell 的作品,照片裡一個白衣女人安詳地躺在水中,唯有臉浮在水面上。後方毛茸茸的是否河床,我們不得而知,深邃的黑讓目光無法辨識距離。映襯下,雪白的裙子顯得不自然地唯美,隱約可見波動的倒影。因而可見,外面是有風有光的;可是水底卻那麼平靜,視野完全透澈。再觀乎那個女人的動作:憑她自在翛然的姿勢,可以推斷她正享受著浮力與重量的平衡。儘管看不到她的面容,不過我們聯想到,大概是掛著無憂無慮的一道微笑吧。 不過,當我越花時間「攝取」 (absorb) 這照片,就發現有點甚麼刺痛著我。不期然地,我想起羅蘭巴特 (Roland Barthes)。相片裡無疑存在著一個「刺點」(punctum) ——是女人的手臂。手臂下垂的角度,並非在死海悠閒曬日光浴的角度。留意她的手指用力撐開,那更像是企圖划起身體的本能反應。水面上,她似乎無拘無束地浮游著,實情卻是她正在下沈,被暗流吸進死寂的漆黑! 看似寧謐的表層下,原來死一直盤踞一角。精神分析學說裡,弗洛伊德提出過「死亡驅力」(Thanatos),以闡述人有自我摧毀的本能傾向。如果說主流的爵士樂是力量澎拜的「生之驅力」(Eros) ,那麼《Undercurrent》便是潛伏內心的 Thanatos,撩動一道無聲無息的漩渦,引導我們甜蜜地沉淪。毋需害怕,那個女人不是我們,我們早已經在水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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爵士鋼琴課(22):Eric Dolphy,《Hat and Beard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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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,音樂雜誌 Down Beat 邀請 Miles Davis 進行一輪「盲評」,為一些精心挑選的爵士音樂打分。出名言詞尖銳的 Davis,當時如此批評一個樂手: Nobody else could sound that bad! The next time I see him I’m going to step on his foot. You print that. I think he’s ridiculous. He’s a sad motherfucker. 那人就是 Eric Dolphy。他自小學習古典長笛,其後再學習中音薩瑟風和低音單簧管。在50至60年代初,他逐漸活躍於樂壇,參與不少「前衛派爵士」(Avant-garde Jazz) 的演出,更是傳奇貝斯手 Charles Mingus 的愛徒。1964年2月,他率領樂隊錄製了代表作《Out to Lunch!》;可惜同年6月,卻因糖尿病後遺症辭世。 Eric Dolphy 的爭議性,並沒有隨他離開而淡化。事隔半世紀,觀眾的反應依然很二分——不接受的是大多數。只要你播放專輯中的任何一首,原因其實不難理解。和弦難以捉摸,樂手會在大調中突然敲下一個小調;無調性 (atonal) 的獨奏嶙峋崢嶸,充滿接近咆哮的粗獷音質;複雜的拍子和節奏,與 Dave Brubeck 的創作不相伯仲。 例子俯拾皆是:就談談《Out to Lunch!》中的第一首曲《Hat and Beard》。這首歌是對爵士鋼琴手 Thelonious Monk 的致敬:帽子和長鬍子是他的經典造型。還不止,顫音琴手 (vibraphonist) Bobby Hutchinson 摒棄了一般沿用的踏板 (pedal),硬梆梆的金屬撞擊,模仿著 Monk 的彈奏風格。18歲的鼓手 Tony Williams 初生之犢不畏虎,為 Dolphy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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